设计·师说 ∣ BOXES双展对话与批评(一)
吴寒柳
东莞理工学院国际设计学院讲师,美学博士
在杜尚的现成品之后,当代艺术的合法性就并不专系于技艺,而更依赖于其创造与传递的语境或命题。展览“联结、希望、团结”正是这样一扇观察当代艺术世界的窗口。与三位艺术家联合创作的情境相同,此次展览的价值亦在于所展出作品及其意义在松山湖盒子美术馆这一特定时空交汇之处震荡、回响的过程。
尽管艺术家们将展览主题的命名解释为出自各自母亲姓名的首字母,但展览作品并未展露一丝私密的温情。无论是乔尔·鲍曼(Joel Baumann)通过图像生成模型创造的“墙纸”表达出对“审美乌托邦”的疑虑,抑或是杰罗·范·纽科普(Jero van Nieuwkoop)在损毁与再创间试图以弥散状态拷问的艺术本体问题,要洞悉这些冷峻的当代议题,所需要调动的知识储备以及智力投入,都远比欣赏一幅艺术史的经典作品要多得多,尤其当理解后者已经有了相当多的“参考答案”。面对这些作品,观众遭遇的将远不止于一次视觉刺激,更是一场观看习惯的偏移与感知秩序的松动。在这样一个试图挑战旧有审美范式的空间中,观众不仅需要借助导览与作品简介抵达创作的情境,更需要以直觉回应这些作品提出的问题,给出自己的答案,甚至是带着困惑离开。而这种困惑,恰恰就是感知新生得以发生的前提。
正如杰罗·范·纽科普所说“艺术是一种社会基础设施、一种理解社会结构的形式。”此次展览并非在传递某种既定的意义或价值,而是以开放的姿态创造一个可以容许感性、意义重新得以协商的场域。当每一位进入展厅的观众都试图参与到这场协商之中,当代艺术也就真正完成了其面向公众敞开的使命。
裴齐容
东莞理工学院国际设计学院讲师,文化产业管理博士
松山湖盒子美术馆“联结、希望、团结——表面的回声”与“一镜一‘视’界——李慧丰摄影展”双展同启。这并非一次简单的并置,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策展对话,它清晰地勾勒出该馆在粤港澳大湾区文化生态中的独特定位——一种在科技浪潮中坚守人文深掘,在全球化语境下探索在地表达的清醒实践。
从策展方向上看,两个展览共同摒弃了炫技式的视觉奇观,转向对“过程”、“关系”与“痕迹”的深层构建。国际联展“表面的回声”以埃里克·普莱斯、杰罗·范·纽科普和乔尔·鲍曼的作品,探讨增长与消亡、可见与不可见的辩证关系。策展文本强调,我们的当下由过去的影像、故事和物质残余层层渗透,这些“痕迹”是鲜活的结构,让过去、现在与未来交织。通过强化主题叙事能力,引观者“入境”。展览本身被设计为一个“关系的空间”,观众在其中的移动与凝视,成为意义生成的一部分,这与李慧丰摄影展中将摄影视为“被组织的观看机制”的理念不谋而合。
策展思路则体现了一种“反向在地化”的智慧。松山湖作为大湾区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其底色是前沿科技。然而,盒子美术馆并未简单迎合“AI+艺术”的潮流,去呈现那种显性的、与城市规划和产业直接绑定的科技艺术融合方案。相反,它选择了更为内省和哲学化的路径。无论是“表面的回声”中对数字环境塑造感知的系统性思考(如乔尔·鲍曼的《算法的生命》),还是李慧丰摄影展在AIGC图像泛滥时代对摄影“真实经验”稀缺性的重申,都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在地回应——它回应的不是松山湖的科技表象,而是身处技术革命核心所必然引发的关于存在、真实与记忆的人文焦虑,试图在技术理性与人文精神间寻找平衡。
城市文化的本质终归是“人”的学问,技术或许能模拟肌理,却难以替代真实凝视下的情感温度与历史厚度。此次双展,通过一内省一具象、一国际一本土的策展架构,转化为一次对艺术本质、在地身份与技术时代的连贯思辨,既是以设计思维驱动的策展,也是对既有媒介的深度开掘,更饱含了对地方精神的辩证理解。
程文婷
东莞理工学院国际设计学院讲师,信息管理学博士
“联结、希望、团结——表面的回声”与“一镜一‘视’界”双展并置,初看风格迥异,却也构成了微妙的互文,构建了一场关于时间与感知的深层对话。
“联结、希望、团结”以“层积”为核心隐喻。三位艺术家将过往的影像、叙事与物质遗存视为活态结构——它们不断叠加、错位、重生,而非沉默的遗迹。策展设计为观众提供了可感知的空间:不同媒介的边界在模糊,意义的生成在错位中发生。关于自然、进步与控制的现代叙事在此被拆解,发展本身的双重性——既是前进也是侵蚀——通过非线性的空间叙事得以显现。
“一镜一‘视’界”摄影展则以另一种方式回应了“层积”。镜头不追求连贯叙事,而是聚焦生活中易被忽略的瞬间,一个招牌、一种色彩、一道光线。在这些画面里,时间被折叠进微观的感知中。过去与未来的联系并非通过宏大历史,而是通过某一瞬间的情感共振被悄然勾连——每一帧都是“表面的回声”在个体经验中的落地。
前者追问过往如何渗透当下,将历史视为“鲜活的结构”;后者则捕捉当下如何成为未来的历史,提供了抵抗速览的缓慢凝视。